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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这是我很久以前就收藏的一篇关于动画《罪恶王冠》的文章,里面的解读非常精彩。

文章开始

从Void的隐喻解读《罪恶王冠》中角色描写的细腻

在新世纪10年代出头的2011年10月播放的原创动画《罪恶王冠》(原名:ギルティクラウン),开播之前就广受关注,期待颇高。但开播之后在各大社群中反而恶评不断,恶评最主要集中在剧情之上。当年我在实时追番的过程中虽然也有着和这些社群中的人们类似的感觉,但是总有无法放下之处。随着6年时间的过去,当我再次回顾这部动画时,愈发觉得其剧情十分出彩、细腻。当时对这部作品的评价低下的原因,主要来自对其产生的宏大的期待视野和其世界系般的背景的割离,而非作品剧情本身之过。我在这里斗胆提出一个新的解读视角,以助大家用一个与当年不同的期待视野去感受这部细腻的作品。

宏大叙事幻想的破灭

华语圈的动画观众们,似乎对宏大叙事有着几近崇拜的痴迷,而罪恶王冠在开播之初所展现的世界观看上去确实给人一种宏大之感,GHQ占领下的日本、追求日本解放的葬仪社,让作品带上了一股70年代的安保斗争的气息,而担当主副系列构成的吉野弘幸和大河内一楼的主要作品中一直有着类似的结构(如鲁鲁修、革命机)。这样的世界观给了观众一个宏大的幻想,但是作品播出完成之后大家才会发现这不是一部Gundam而是一部EVA。支离破碎的结构、还原到个人情感的故事和最终都没有解释清楚的谜团,让人不住地回想起EVA中碇真嗣独自补完的TV版最终话。在宏大叙事的幻想破灭的意义上来说,罪恶王冠确实是一部不怎么样的作品。但也正是在宏大叙事的幻想破灭的意义上来说,罪恶王冠才是一部有着细腻的心理描绘的作品。那么这份细腻到底是什么?请让我娓娓道来。

Void——那是人心所具像之物

让我们来仔细地分析一下罪恶王冠的一些设定。首先是Void这个设定。根据剧中角色的言说——

“Void是获得了形状的理式”
“Void是心灵的形状”
“Void是物质化的灵魂”

Void,在作中实际上就是心灵的隐喻。Void在字典上的意思是空虚,虚无,人的心灵是空虚虚无的,看似非常戏谑,但确实如此。人的心灵是空虚的,换句话说,在人的心灵场所之中有着一个空洞,所谓虚无并非什么也没有,而是已有之物的失落——即匮乏、缺失。在精神分析学中,这个匮乏在拉康那里是对象a。而这种匮乏就是主体欲望的原因。用俄国形式主义或者说剧本创作的话来说,匮乏便是驱动角色行动的原初动力。人因为缺失了什么,才会走上寻求的道路。

Void是人心所具像之物,而人心则是一种匮乏、一种缺失、一种失落。那么这种失落又具体是什么?

角色的内面

正如东浩纪、大塚英志等日本宅文化批评家所言,日本的漫画•动画表现,实际上就是用符号来直观地表现角色的内面=“我”(identity)。Void是人心所具像之物,换句话说,Void就是角色内面的直观体现——正如金发双马尾等于傲娇一般——这种表现手法可以说是一种非常御宅式的表现手法,也是一种非常常见的手法。

在这种手法中,与罪恶王冠比较类似的有诸如《武器种族传说》(像《女武神驱动》这样在时间上位于王冠之后,而且有借鉴王冠的色彩的作品在讨论范围之外)这样的女孩子变身兵器的作品,也有像《武装炼金》这种根据自身内面武器形态发生变化的作品,放宽条件的话,其实《魔法禁书目录》等等异能战斗剧中的异能也是如此。

作为压抑的Void

然而,在上述这些作品中往往缺少一种纠葛,缺少一种异己的感觉。主角们可能会对异能/武化的性能产生纠葛,却很少对这个异能是自身内面的外面化产生怀疑。能力/武化就是自我,自身就是武化/能力,这种一体感之中没有杂音存在,符号和内面之间没有偏差和损失。而Void的设定则略有不同——

“Void是人的心理阴影和情结的体现”

与Void的匮乏性成对出现的正是其作为一种压抑的性质。心理阴影和情结作为主体=自我=意识不想承认的部分,被压抑进无意识的层级,而被压抑的东西再次浮现在意识表面之时,就会出现一种异己感。这种异己感驱动着角色去怀疑自身内面和外面之间的统一性,形成一种纠葛。这种来自自身又有异己感的感受,压抑情结的回归,用弗洛伊德的术语来说的话,就是一种“恐惑”(The Uncanny,大家熟悉的恐怖谷效应便是其中一种)。

举作中的例子来说明的话,寒川谷寻的Void,裁断生命的剪刀,体现的就是他在无意识中抱有的想要杀死扰乱自己人生的弟弟的欲望,这与前几话中甚至会为了弟弟而贩毒、出卖朋友的形象或者说自我看似相互矛盾,但是当我们导入了精神分析的压抑理论后,寒川谷寻的行动也不难理解——寒川谷寻因为他人的目光而一直保持着自己善良的形象,而想要从这种重负中解放出来的愿望,想要杀死弟弟的欲望被压抑着。在弟弟死去之后,寒川不仅没有和集决裂,反而和集走的更近,正是因为他已经从纠葛中解放出来,将这种异己之物重新接纳于自我之中。

成熟与丧失

上文中,我们分析了Void在自我层面上的独特性——压抑和异己性。接下来让我们回到匮乏的问题上来。Void匮乏性体现的是一种失落,这种失落是什么?首先,这种匮乏,在政治上的表现是成熟的禁止。

在华语动漫圈中,经常可以听到的一种对大河内和吉野的批判,认为他们剧本中出现的少年少女为主体的建国、政治是脚本家自身幼稚的政治性的表现。实际上并非如此,不如说少年少女的这种幼稚的政治性正是规定了战后日本文学、动画、漫画的一个非常重要的要素。而大河内和吉野只是忠实地反映并内面化了这个条件。日本著名文艺批评家江藤淳的著作《成熟与丧失》首次描述了这个问题,失去了母性传统,近代父性又被美国所压倒的日本,处于一个主体 成熟被禁止 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日本作为一个孩子永远无法摆脱美国的阴影,只能以一个大孩子(Adult children)的身份去参与政治。这个问题后来在宅文化批评中被大塚英志所继承,演变为“阿童木的问题”,具体的不做过多展开,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参照大塚英志的批评。

少年少女为主体的建国、政治、少年的王之力等Adult children的形象和GHQ、神圣不列颠尼亚等等美国的隐喻组合,正是反映了在美国阴影下日本只不过是一个大孩子的现状。Void只能在17岁以下的少年少女中取出,和只有14岁的少年少女才能驾驶EVA一样,正是反映了这种“成熟与丧失”。

他者与交流

不过正如我们在上面提及的,罪恶王冠虽然有着这样的政治背景,但并非一个宏大叙事的作品。作品中的成熟的禁止,实际上以一种隐喻的形式体现在了其世界系的背景上。在作品中,UN、GHQ、Antibodies等等政治要素在前12话虽然占有很大的篇幅,但是随着谜团的揭开,世界危机实际上源自集对姐姐真名的拒绝。宏大的政治格局迅速缩小到你我关系的层面,你我关系的进程直接与人类存亡挂钩。这样的世界系背景在部分观众的眼中是避之不及的。但这种背景下人们的心理才正是这部作品的细腻之所在。

在政治意义上的成熟中,近代主体的成熟标志是国家=规则=他者视线的内面化。在精神分析意义上的成熟中,成熟代表着进入象征界、进入他者的世界。

拉康精神分析中原初的匮乏便是母亲的匮乏,返回母亲的欲望被父之名禁止,人才得以走向象征界——即他者的世界。而世界系正是这种他者的失落。在世界系中,成熟的标志=象征界陷入机能不全,即语言=交流的手段和场所发生了机能障碍,作为与他者相遇的场所的语言的坠落,也就意味着他者的失落。Void的匮乏性,正是他者的匮乏。

世界系的他者的匮乏,正是笼罩在90年代后期到00年代后期的日本人心灵上的阴影的反映。而在这种与他者交流的工具的语言的匮乏下;对话和交往也无法敞开对方心扉的情况下,想要重新恢复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消除心灵与心灵之间的障壁,就需要一个全新的工具,一条全新的成熟道路,这便是Void。

作为他者的Void

Void作为交流工具的特点在拥有王之力的集身上得到了集中体现。无法融入他人的空间、唯唯诺诺、交友关系流于表面、无法真正与他人交心的集,正是面临了现代社会的这种沟通的困难。而王之力(Void Genome)正是省去语言、社会等中间项直接连接自我与他者的一种全新的交流的方式。Void不会说谎,甚至能反映一个人无意识中所压抑的,自己所不知的东西。从他人身上取出Void,正如集在大岛泳装回的最后所说——

“我的右手所触碰的是他人的心灵”

王之力的发动条件也十分有趣,其中一条就是必须要直视对方的眼睛(或者让对方感受到视线),无法好好面对他人视线的集,也因此在第三话中捅了一个大娄子。他者视线的规则,为我们所提出的Void是交流工具的体现的说法提供了佐证。

对集以外的人来说,面对他人的Void和面对他人的心灵也是同义的。人对他人的Void的态度,对交流工具的王之力的态度,也就是对他人的态度,对集的态度。对Void的描写,和取出Void的描写,实际上就是对角色之间关系性的心理的描写。

所以作中对于取出Void的场景总会进行非常细致的描绘,正如嘘界大佐所说——心灵所绽放的光芒,是那么的深邃和崇高,是那么的美丽。以至于很多时候,Void的描写都会压过战斗场景一头,如果单纯只是当作战斗剧来看这部作品的话,确实可以说这是喧宾夺主的,但是经过对Void所承担的隐喻功能的分析,我们会发现,实际上Void,即他者交流才是这部作品的主要部分。在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所提出的这个视角实际上正是嘘界大佐的视角。

只有Void才能表现的东西

在第十一话中,为了赶去机场拯救葬仪社的同伴,集通过广播召集了同学们。面对同学们的疑问,深知自己无法像涯一样用强硬的作风服人的集,向祭求助以展示Void的力量。面对集的求助,祭毫不犹豫地、同时也毫无抵抗地敞开了自己的胸膛,将自己的Void、自己的心、自身的identity交付于他使用。祭醒来之后,仿佛告白后等待回音一般带着不安与期待询问集自己的Void是什么模样的——

“就和祭你一样,是一个非常善良的Void”

拥住偎依在自己怀中的祭,说出这句话时的集脸上浮现的温和、含情脉脉的表情,是作品中难得一见的珍贵场景。在弹幕网站上观看的话,这一幕大概会出现满屏的“帅哥你是谁”这样的弹幕吧。这样的评论其实正是观众已经感受到了Void的表现手法的特殊性的最佳佐证。

Void是人的心灵,是他人的心灵,更是人与人之间交流的表现形式,在了解这个隐喻之后,第十一话的这个场景就不仅仅是一次设定的说明,同时也是少年少女之间的一次委婉的告白,一次曲折的爱情表现。把自己的心灵作为武器交付他人,这种表现,是接吻、触摸、交合等等都无法比拟的,宅文化的符号化表现所独有的,同时也是《罪恶王冠》所独有的东西。甚至我们可以认为这样的一种独特的表现手法,比第十五话中将感情明确地编织成言语的告白要更为美丽。

至此的小结

在围绕Void这个设定的分析中,我们得出了以下几个结论。

Void是心灵之隐喻,它有两个层面——一个是自我层面,是自己也所不知道的自己。另一个是他者层面,是别人的心灵的直观体现。 王之力(VoidGenome)是呈现他人心灵,打破心灵之壁的交流工具。

这两个核心的隐喻贯穿了整个作品,奠定了整个作品的性质——不是宏大叙事——是有关人与人之间心灵交流的一部作品。但是要值得注意的是,王之力作为一个全新的他者交流的工具,在作中并非完全是正面的,也有阴暗的一面在里面。不仅仅描写了人与人重新获得连带时的温馨和救赎,同时还有着拒绝、恶意、和交流的再次失败。所以在重新获得了交流的空间之后,依然会有面向Void的恶意、甚至是面向交流空间本身的恶意,而在Void的隐喻下,这些恶意也就面向他人,面向提供了这个交流空间的集,并导致了17话中断手与背叛的悲剧。正如第一话中深藏在楪祈中的真名的台词一般,这顶王冠不仅仅是交流的希望,同时也是——

“编织人们心灵而具现的罪恶之王冠。”

角色分析

那么让我们正式进入角色和角色之间关系的分析。分析时将会活用上述的两个角度——自我匮乏、他者匮乏。

我们首先来分析主角樱满集的匮乏。在第一话的开头,樱满集的自述就已经准确地描述了他的两个方面的匮乏。一方面,他缺乏自主性,缺乏目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能做什么;一方面他无法很好的处理人际关系,无法和其他人交心,只能维持表面上的交友关系。并且在自述的途中,突然从自我和周边人际关系的层面跳跃到了GHQ和日本的政治关系的层面。这个跳跃,一方面起到了设定的说明的作用,但另一方面,从集的视点叙述也就带上了不同的色彩。这说明在至少在第一话樱满集的认识中,自我的问题和日本的“成熟与丧失”的问题就已经重合在了一起,没有保护重要之人的能力的日本的形象和不知道自己能够做成什么的集的形象就已经直接挂钩。 “成熟与丧失”的政治层面上的问题,在这里和人际关系上的问题直接挂钩,后者的解决也就成为了前者的解决。Adult children重构成长道路的故事,也就成为了日本国家命运的隐喻。

王之力赋予了集成长的可能性。在自我层面上,他获得了名为王之力的自我,找到了自己能做成之事,收获了葬仪社的伙伴的认可和期待。在他者层面上,他获得了能够洞察他人心灵的工具,消除了和谷寻和飒太等同伴之间的隔阂,收获了真心的朋友。在第8话的末尾,集开始逐渐意识到Void和王之力的意义——

“因为我的右手所触碰的是他人的心灵”
“Void会随着人的心灵而变化”
“随着心灵的相通,我的力量也会发生变化吗”

异己之物

“我有Void,那是可以将人心取出作为武器的力量”
“外行人就老老实实被我使用吧”

沉浸在王之力所带来的满足感和万能感中的集,在第9话中放下大话,强硬地从谷寻身上抽出了Void,却没能拯救谷寻的弟弟润。不仅如此,在和润的意识交流中,集还窥见了人心那阴暗的一面,最终不得不用谷寻的Void剪断了润的生命。

王之力既是拯救的力量,同时也是破坏的力量,直面他人的心灵,既是直面他人的善意,也是直面他人的恶意。忽视了Void的阴暗面的集备受打击——

“我还是那个我,那个一无是处的樱满集”
“这种力量我才不想要”

王之力只是附着在自己身上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获得了王之力的樱满集,以为自己能够做到什么,能够改变什么,已经做到了什么,已经改变了什么,最终发现这些不过都是错觉而已。那都是王之力所做成的事,不是樱满集所做成的事。王之力,并不是自己的Void,并不是自己的心灵,并不是自己想要做成的事。樱满集对王之力产生了抗拒心。

Void是心灵之具现,王之力是呈现Void的力量。能取出他人Void的集,却没有办法知晓自己的Void。 王之力虽然能让自己直面他人,却无法让自己直面自己 。在第14话中嘘界大佐刻意送进学园的Void共鸣值测定器也无法测定出集的数值。在自我层面上有着匮乏的集即便获得了王之力也无法了解自己的本质。换而言之,王之力的获得,不仅没有改善反而还加深了其匮乏、其烦恼。

拒绝与失去

王之力也无法把握集的这个世界里,校条祭却能一眼看穿集的本质。在19话之后集突然圣母化的原因正是在此。但是可惜的是,在祭死后,集不仅没有明白这一点,反而痛斥温柔的无用,走向了祭所希望的相反道路,也就走向了那断手的结局。这样的结局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集自发地拒绝了王之力,那么王之力被夺走也无话可说。

断手之后的集变得沉默寡言,正是因为他已经失去了同他人的交流手段,将自己封进了自闭的茧中。在涯的追击中,祈为了保护集,以自己为诱饵冲出废墟。失去了祭,失去了王之力,连最后的理解者祈也要失去的集,最终下定了决心。

镜像阶段

一直为自己的本质是什么而烦恼的集,获得了来自外部的王之力,王之力赋予了他来自他人的视线,让他能够面对他人,却无法让他面对自己。真是这样吗?并非如此,拉康精神分析中有个镜像阶段的说法——人总是在他者之中形成自己的。

王之力让集获得了来自他人的目标,来自他人的视线,来自他人所总结的自己的本质。但是他总是将这些东西当作异己之物排斥了;把王之力当作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排除了。他在他者中追求纯粹的自我,反而导致了其断手的结局。

正如樱满春夏所说,王之力是樱满集的命运。被真名选作新世界的亚当的集,拒绝了真名而引发了失落的圣诞的集,正是围绕Void和启示录病毒的核心人物。但是集忘记了这一点,压抑了这一点,拒绝了这一点。把责任和记忆压抑在了自己的无意识中,所以当这些东西从无意识的压抑中再次浮现时,他才会不断地去拒绝王之力。

集拒绝过去的自己,又拒绝来自他者的自己。他的这种压抑,这种拒绝,正是他的匮乏本身。所以,在19话中,终于明白了这一点的集拿起了掉落在脚边的自己曾经拒绝过的Void Genome,毫不犹豫地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ずっと逃げてきたんだ、でも、僕はいまこそ僕をさらけ出す”
“我一直在逃避,但是这次,我要直面我自己”

在深邃崇高的光芒中,集将王之力的左手没入自己的胸膛,抽出了自身的Void、自己的内面、自己的identity。而这个Void,正是他曾经拒绝并失去的王之右手。在这一刻,他终于接受了他曾所拒绝的一切,无论善意还是恶意,无论是自我还是他者。而这一幕,也正如嘘界大佐高喊礼炮的台词一般,是集故事中的最高潮。

温柔与罪恶之王

集的Void正是他已经失去的王之力的再现和升级。将他人的Void格纳于自己的Void之中,换句话说就是将他人的心灵格纳在自己的心灵之中,在自己中呈现他者,在他者中呈现自己。而取出Void也从之前单向的行为变成了一种双向的行为,取出他人的Void不仅仅是呈现他人的心灵,同时也是向他人呈现自己的心灵。

“僕はいまこそ僕をさらけ出す””

这句话中的をさらけ出す,在这里不仅有了直面自己的意义,同时还拥有了向他人展现自己的意义。

在11话之前的集,取出他人Void的时候都有着非常强硬的态度和动作,在11话到15话祭死去之前,他都是比较温柔地取出他人的Void的。但祭的牺牲让集重拾了强硬的态度,取出他人的心灵变成了践踏他人的心灵。所以才会让同学们如此憎恨。

但是在19话直面了自己之后的集,取出绫濑的Void时的表情开始带上了和蔼、歉意以及一丝无奈。在之后的战斗中,每当取出格纳的Void时,即便那人不在自己身旁,集都会喊出对应的人的名字。因为在这时的他看来,Void已经和那人的心,那个人是同一的了。

从对待Void的态度和手法上,我们也能看出集那细微的心理变化。而这种态度的变化,以及王之力的呈现心灵的双向化,也重新构筑了人与人之间交流的可能性。

作为交流场所的集

在故事的末尾,集击败了涯,收回了曾经被夺走的王之力。因为左手已经有一份王之力了,所以收回的王之力也回到了它本应所在的右手,也就是集的Void的结晶右手上。温柔的王同时也是决意背负一切罪恶的王,用王之力和Void相互增幅的右手指向天空,将整个世界上所有的启示录病毒和所有Void集中吸收进自己的身体里——
“大家的心灵和记忆,流淌了进来,对我有着恶意的人,也是在他人的爱意中诞生的”

在这时发生的那个奇妙的心灵相通现象——有着Void少年少女们在同一时间上感受到了集的存在,感受到了集的自我=Void。格纳心灵的集的Void,在这时也就成为了一个与他者交流的场所,促成了一个巨大范围的同时心电感应的现象,这正如谷寻所说——

“你这是想要成为救世主吗”

在这里的救世主,不仅仅是消除病毒的救世主,同时也是重新恢复人们交流,为人们体现了人与人之间交流的可能性的救世主。所以在数年之后,日本才能够顺利地重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重新恢复了融洽。

祈的故事

集的故事的解读到此告一段落,让我们来回头看看,从Void这个独特的表现手法下,祈的故事又有那些细腻而曲折的地方。

祈的故事,自然也是从她的Void开始的,在第三话中,集就已经注意到了祈的特殊性。表面上看起来文静可爱的祈,其Void却充满了让人恐惧的未知和强大的战斗力。

祈其实和集很相像,祈是真名复活所需要的容器和道具,容器不需要自我,不需要情感,不需要名字。命运让她偶然地被涯救出,让她获得了人生和一点点的情感,但是这些情感对祈来说反而是一种痛苦,她无时无刻不因自己的心是不属于自己的这一点感到不安。而和同样为自己本质而苦恼的集的相遇,不仅没有减轻反而还加深了这种不安。

在第6话中祈第一次反抗涯,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反抗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对集很在意。因为她无法分清,自己的这份情感,到底是来自真名的,还是属于自己的。

所以,在第10话中集重重地甩开了祈的手,喊出那声“怪物”时,祈的心就像落地的信息晶块一样碎裂,泪水也从眼眶中缓缓流出。

怪物

随着第12话的结束,真名的再次消失,祈本应该从这个烦恼中解放出来。但是事与愿违,真名并没有真正死去,而是重新变成了启示录病毒的碎片,坠落在了四处。茎道等人设计将集周围的空间隔绝起来,诱导集去收集真名的碎片。而潜伏在祈身上的怪物的、来自真名的部分,也因此开始蠢蠢欲动。第14话中、第15话中怪物部分的浮现,让祈愈发不安——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自己会化身怪物伤害他人。

拒绝与肯定

祈和集一样,因为害怕承认自己是怪物,是真名的容器,所以将它们压抑进了无意识中。而当这些东西回归时,就会以一种他者的形式浮现出来,让祈陷入无尽的不安和焦虑。这份不安和集的黑化进程基本平行,在结构上也相互照应。

在18话的最后,被压抑的怪物的自我已经发展到了快要加害集的程度。两个意识的对话,让祈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但是这时祈回想起来了集对自己的肯定,即使自己是真名的容器,有着虚假的心,有着未知的Void之力,但是祈终究是祈。连着祈的阴暗的部分,虚假的部分都一起肯定的集,让祈获得了莫大的救赎,也让她下定了决心。

面对End rave的编队,祈舍弃了纯粹自我的外壳,化茧成蝶,把自己曾经排斥的、拒绝的东西全部纳入全新的自我之中,为保护集而战斗。

祈那令人恐惧的超越人智的战斗姿态正如亚里沙所说,简直就是怪物。但是——

“就算我是怪物、就算是虚假的情感,我也要保护集”
“因为,我……就是我!”
“就算是虚假的心,对我来说也是唯一的真实的东西!”

他者中的自我

从伤害他人的怪物变成保护他人的怪物。自己的心确实是虚假的,但这个心灵和集一起渡过的时光,从集那里接受的事物,都是事实。即便开始是虚假的,但这份情感毋庸置疑是真实的。祈从集那里获得了肯定,获得了接受自己怪物一面的可能性,从他者中,从自身的他者性中形成了新的自我。

从集那儿获得了新的自我的祈,也赋予了集新的自我。集在19话中接受了自身的他者性,接受了他人赋予自身的目标。他的成长和18话中祈的升华是异曲同工的。

绽放的结晶之花

在21话中,祈的意识渐渐被真名吞噬,记忆逐渐消失,但是最后留下的那滴泪水,坠落在结晶的地面上,绽放了一朵心灵之花。 这朵奇迹之花,象征着祈摆脱了容器的命运,产生了独立的自我。最终话中集从结晶之花中取出的只属于祈的Void——第二把虚空大剑,正是祈产生了独立的心灵的象征和佐证。

自我与他者的故事

主要角色的分析至此结束。罪恶王冠这部作品,如我们在开头所说,讲述的其实是自我与他人之间关系的一部非常细腻的作品。这部作品用Void、王之力、人的心灵的武化、这样充满SF色彩的宅文化符号曲折地、陌生化地表现了角色之间的心灵交流,反映了现代社会中人与人之间交流的困难和纠葛,并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对我有着恶意的人,也是在他人的爱意中诞生的”,最终话中的集的这句话,正是“ 人总是在他人中形成自我 ”的主题的总结与表现。

翻花绳的意义

在总结了这部作品自我与他者的主题之后,我们便可以来解读这部作品中最终的谜团——最终话中出现的翻花绳的意义了。对于这个翻花绳的意义的解释众说纷纭,祈手上的翻花绳的形状在日语中一般被称作“ダイヤ”(钻石)、集接过之后的变形叫做“カエル”(蛙)。第一话中出现的祈手中的翻花绳,则是“四段はしご”(四段桥)。第一话中的四段桥,和回忆中真名让集取走的翻花绳一样,很明显地,象征着基因,是来自姐姐真名的亚当和夏娃之间的邀请。那么,理所当然的,去考虑最后的钻石和蛙的意义也是可能的吧。但是,在经过以上的分析之后,我们会发现,钻石和变换后的蛙其实并没有什么重要的意义,重要的其实在于这个 变换本身

祈在第一话中,回忆中的真名在手中展开的四段桥属于 一人游玩 的翻花绳,而最终话中集从祈手中取走并变换的钻石和蛙属于 两人游玩 的翻花绳。从一人到两人,从自我到他者;从一方强加的爱意,到两情相悦的互相理解。祈在第一话中的台词“とって”、和最终话的“とって”在这里也就产生了不同的意义。罪恶王冠的主题,最终也就凝聚在了这一幕里。

作者:红茶泡海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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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Anitama